返回第三百八十二章  辞玖玖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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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三百八十二、

许是早就期待着这句话,邬远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,颜明没有预料到,神色一怔,而颜子衿却是忽地闭上了眼叹了一口气,只是她的动作很快,在旁人看来,也不过是稍长的一次呼吸。

听闻有人证,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怪异,那些素日里就见不惯颜淮的人蠢蠢欲动,期待着好好看一场颜家的笑话,而既往就与颜淮交好的人,听闻他一向珍重的妹妹竟然被人李代桃僵换了身份,更是义愤填膺,恨不得当场求旨好查一个水落石出。

“陛下!”有坐不住的臣子立马起身禀道,“颜将军如今在外为大齐征战,汗马功劳,其父更是我大齐的忠臣,若此事为真,还望陛下严惩,免得良将寒心呀。”

“望陛下严惩!”

众人异口同声,夏凛却是再也坐不住,正欲起身驳回却被身旁的嬷嬷一把抓住手臂,身子晃了几下,好在众人注意力都在颜家身上,并未有人注意到此处的动静。

“嬷嬷!”夏凛急得连声音都高了些。

“您如今代表的是夏家,不可冲动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将军!”嬷嬷虽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也重了几分,抓着夏凛臂上的力气不减,他若想起身,除非将她的手甩开才行,若是这样,必然会引起他人注意。

听见嬷嬷竟然称自己为“将军”,而非平时的“少爷”,夏凛咬紧了牙,因为握拳,鱼际处被指甲抵得泛白发疼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既然如此,”这样的情况下,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,于是陛下微微抬手道,“传人证。”

好好的宫宴变成了案堂,实在是令人难以言说,但也难得一见,那柜子已经被人挪到旁侧,地上的碎片实在来不及打扫,只得就这么留在原地,于是当有人从正门走进时,有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。

颜子衿背对着正门,并没有和众人一起去看来者是谁,她抬眸看向几步开外的江柔,她一只手扶着桌案,微微垂着眼,并没有一直看着颜子衿。

真像,实在是太像了,其实那次观中相见,颜子衿就惊讶于世间竟有这样相像的人,更别说还有落水遇袭的理由,纵使有同寻常不一样的行为举止,也有解释的余地,也无怪乎他人分辨不出,也无怪乎连母亲也看不出。

那为什么……为什么颜淮就能分得出,按之前奔戎与弃毫的说法,颜淮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来江柔不是自己,他为什么能够看出来呢?

心口忽地一窒,颜子衿竟头一次这般想立刻见到颜淮,即使知道他如今在边疆,却恨不得让他下一秒就出现在身边。

强行忍下泪意,颜子衿将情绪压下,同时,那所谓的人证也已经走到自己身边,她微微偏过头,差一点无奈地笑出声来。

茶摊老板畏缩着身子,躬着身小心翼翼走到殿中,他活了这几十年,却是头一次入京,这这一入京,竟然就要入宫面见圣上,所以他被留在旁室候命时,整个人双腿已经因为害怕发抖到酸疼,听闻陛下宣见,更是差一点昏过去。

可耳边又响起那位大人的嘱咐,阿瑶如今身陷囹圄,需得证明她的身份才行,她的命就掌握在他的证词里,所以不能有半分掺假。

一想到这里,茶摊老板便又多生出几分勇气,阿瑶那样好的姑娘,又遭了那样的罪,好不容易活下来,此番陷入困境,虽然不知道她何时入的京,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救她,自然得将实话才行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刚走入殿中时双腿发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,可一想到要救阿瑶,茶摊老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布帛,生生撑到走近,随即恭恭敬敬地跪下:“草民参见陛下。”

“你就是邬大人说的人证?”

“正是草民。”

“陛下,此人乃苍州城中的茶摊老板,据他所说,绣庄中确实有燕瑶此人,而他手中布帛里,则是一个名叫阿棋的绣庄绣娘亲笔写下来的证词。”

说着已经有宦官上前将那布帛拿过,急步呈到御前。

“你且说说,那燕瑶是何人?”邬远恩看向茶摊老板。

“回陛下,燕、燕瑶,是城外渔家,燕家救下的一个姑娘。据她本人说,是被贼匪袭击,家中父母兄长皆溺水而亡,自己侥幸活下来,逃到半途无力昏倒后,被路过燕家救下的……”

茶摊老板语气因为紧张和害怕说得有些断断续续,但还是将所有经过都说清楚,自然也包括山贼袭击林夫人一行,燕瑶被掳掠上山,后来带着林秋儿逃下山等事。

尤其是关于手上的伤势,茶摊老板说得更是清楚,毕竟阿瑶还是绣娘,手上那般可怖的伤,谁见了不觉得可惜心疼?

茶摊老板说完,殿中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,众人不敢出声,皆小心翼翼揣摩着陛下的神色,只见陛下正细细看着手中的证词,面无表情,却更让人心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久,只见陛下缓缓放下证词,轻叹一声,仍旧没有发话。

“陛下,臣等虽不知证词是否与此人所说吻合,但此人却提到燕瑶曾被山贼掳上山一事,”有臣子忽地大破沉默站起身,他先是看了一眼江柔与颜子衿两人,随后正声道,“陛下可还记得,前苍州知府林玉生当初请旨出兵剿匪,其中一个原因,便正是其女被山贼抓走。那群山匪为祸苍州多年,后来还做出袭击陛下宝船这般谋逆之事,此等穷凶极恶、丧尽天良的恶徒,若那所谓的燕瑶确实被抓上山,纵使侥幸活命,想必……早已清白不保。”

“陛下,当初颜小姐失足落水后便立即被人救下,而颜家二公子也曾说,担心妹妹安危,颜将军时时让人跟在身侧,自是不会出现独处遭人轻薄之事。”邬远恩立马接过话头道。
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有人顿时抓到话中重点。

“请还娘娘将两位姑娘带下去验身,若是谁已经失了贞洁,谁便是那作假之人。”

此话一出,众人哗然,连茶摊老板也惊讶地抬起了头,可又怕自己失了规矩,连忙匆匆低下头,但还是瞧见了身旁的江柔与颜子衿,心中顿时错愕地不住狂跳,暗自想着怎么会有两个阿瑶?

纵然如今圣威在前,也止不住众人的议论声,颜明惊讶得忘了礼节,微微张着嘴,目光不停在众人身上游移,旋即也顾不得其他,连忙开口:“不行!”

“此事万万不可呀!”

突然响起的声音,令一直垂眸的宋老夫人也不由得有了反应,只见一位身着朝服的妇人起身快步走到殿前,她并未看向颜子衿他们,而是直接对着陛下道:“陛下,她们到底还是两个姑娘家,若今日带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验身,就算真查出了个真假,查出谁才是假冒明珠之人,此人自然难逃死罪,可另一个人平白无故被质疑清白,今后又要如何自处?陛下,若真做了这件事,便是将两个人都往死路上逼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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邬远恩此话确实有道理,可这终归是涉及女子闺中贞洁的事情,更莫说如今颜家地位在这里,众目睽睽下向众人验证自家姑娘的清白,置颜家的颜面于何地,更别说颜家姑娘不止颜子衿一人,今日当众验身,将来其他姊妹议亲,难保不会有人在此事上狂言乱语。

在座各位都是世家大族,自然是万般不会答应,毕竟这事关乎家门清白,若换做自己身上,那也是自个儿关上门处理,哪里会这样做,可如今这件事似乎还牵涉苍州匪乱,纵觉不妥,可也无人敢开这个口。

但还是有人立马从中回过神来,邬远恩与颜家并无什么纠葛,也从未起过什么冲突,纵使真的只是为了打抱不平,行这还君明珠之事,颜子衿手上的伤,加上这茶摊老板与绣娘证词,足够证明如今的颜家大小姐身份存疑,后续要如何审问,那也是颜家与大理寺的事情。

邬远恩在这个时候开口提起验身此举,而且语气极为郑重,实在很难不让人为此多想,更别说如今秦夫人抱病在家,颜淮不在京中,甚至今日出席的颜明也还只是个少年。

先皇荒淫无道,汉王之事又是说不清的糊涂账,虽然陛下登基后励精图治,但这些年朝堂也并未如所见那般平静,以至于太子与三皇子两人相争许久,陛下也无法在此事上多言。

两兄弟也从不加掩饰自己的想法,以是朝中各臣子的态度,一举一动,便决定了自己在其中的立场,而尽管颜淮从未表明过,但众人早已默认他是太子手下的人。

这么一联想,邬远恩今日此事的目的和态度,便又变得暧昧起来。更多精彩请到:hunzirj.

这个时候宁国公夫人站出来,众人也是感到颇为惊讶。

宁国公乃当今皇后的同胞兄长,又是当年随陛下平定汉王之乱的功臣,朝中威望不低,只是如今宁国公顽疾缠身,身子越发地差,纵使有宁国公夫人弟弟这样的医家圣手诊治,也是常年闭门谢客,甚至今日宫宴,也是宁国公夫人代表夫君出席。

不过惊讶归惊讶,现在这个局面,宁国公夫人此番开口,倒是成了最好的办法,一来宁国公因病早早交了兵权,这朝堂之事已经许多年没有过问,二来宁国公夫人地位在此,再加上她在京中女眷里素有慈柔良善之名,看不下这事也算情有可原,三来站在皇后娘娘的立场上,自然不想因此失了颜家这一助力,宁国公夫人是她的亲嫂嫂,她的话,多多少少也能代表皇后娘娘的想法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见到宁国公夫人这样说,江柔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了下来,颜子衿是燕瑶这件事,也是后来才从他们口中知晓,至于她什么时候被抓上山,是不是真的失了贞洁,这些事江柔并不清楚,也没有多问,他们自然不会说,因为江柔不需要知晓,她只需要说出颜子衿就是燕瑶,其余的,便交给其他安排好的人。

邬远恩安排的这些证据本就环环相扣,更别说颜子衿身为燕瑶本就是事实,颜子衿没有任何能够狡辩的余地,这样下去,她“假冒”颜家大小姐的事就会变成事实。

不曾想,邬远恩竟忽然提出验身一举,之前可从未与江柔提起过,以至于江柔并未告诉他们,自己早已与江三郎暗通款曲的事。

本来只要安心等到婚期,江柔便能顺利嫁与爱郎,谁知颜子衿竟然活了下来,茫茫人海,千里之隔,颜淮竟然还能将她寻到。

一旦真的验身,若颜子衿并未失去贞洁,那一切前功尽弃,若颜子衿已经白璧微瑕,二人皆是如此,那刚才的证词便又站不住脚,无论结果如何,对江柔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
缓缓松开紧握成拳的手,江柔默默调理着表情,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处变不惊,不知怎得,她忽地悄悄看向一旁的颜子衿,想看看她的反应,原以为发生了这么多,她现在应该慌乱得不成样子才对,可颜子衿只是默默站在颜明身后,目光微垂,平静得令江柔不由得心头一颤。

若非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,江柔实在是忍不住想上前问问颜子衿,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,为什么到现在也不为自己辩驳哪怕一句话?

“陛下,此事再如何,也该交予颜家自己决定。”宁国公夫人语气轻缓,却掷地有声,“秦夫人如今身子抱恙,颜将军尚在前线,岂有绕过母亲兄长,直接处置女儿妹妹的道理。既然邬大人人证物证俱在,不如先将两位姑娘暂且留在宫中,由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一起看管着,其余的交予大理寺去查,待得颜将军回来,真相也差不多查得水落石出,到时候再定罪也不迟呀。”

“陛下,此事拖久了难免突生变数,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证据确凿!”

“邬大人,您这般咄咄逼人,是在担心突生变数,还是担心夜长梦多?”

今日宫宴宵禁,宫城内外早已多加了人手巡逻,远远瞧着宫室内的鱼龙灯舞,料想着大抵还有好长一段时候才会散席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握着长枪的手指张开又握紧,反复几次,免得站久了都快忘了手脚的存在,守兵在心里默默算着还有多久才到换岗的时候,却听见一阵车轮声响,抬头一看,只见一辆马车这个时候竟朝着宫门驶来。

疑惑这个时候怎么有人离席,守兵立马上前拦住马车:“今夜宫宴宵禁,未到戌时不可开宫门。”

“我是颜家的人,怀化将军颜淮的颜家”颜子欢一把掀开车帘,神色急切,“我有急事出宫!”

“原来是颜家,”守兵自然认识颜淮,但交情归交情,自然不能为此让步,“但宵禁乃陛下旨意,小姐此时出宫,可否得了陛下准许?”

“我——”颜子欢一时语塞,事发突然,又关乎颜子衿安危,她此番急着回去找母亲求救,哪里知晓什么宵禁,更别说准许了。

“若无陛下准许,恕末将不能放行。”

“事关我姐姐安危,没有这么多时间耽搁。”颜子欢急得径直从马车上跳下来走上前。

“无旨不得放行。”

“你!”

“怎么是你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就在颜子欢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,身后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,连忙回头望去,只见一个看起来与颜明年纪相仿的少年着甲持剑朝着这边走来。

守兵见到此人,连忙行礼道:“世子。”

“今夜也是到我当值,并未入席,你们不必这样称呼我。”

“是,将军。”

“颜家我记得不是也在席中,怎么只有你一人?”少年看向颜子欢,似乎也不解她怎么这个时候要出宫。

颜子欢此时也是有些没了法子,若这个时候去求陛下准许,陛下答不答应另说,就怕那些人会百般阻拦,可她想着如今能救姐姐的也只有母亲了,见到熟悉的人,顾不上别得,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恳求道:“我有急事要出宫去见母亲,能否通融一下放我出宫,若后面陛下怪罪下来,我一人担着便是!”

少年也是头一次见到颜子欢这急到快哭出来的表情,明明上一次还那般咄咄逼人,非要他当场赔她被撞坏的琵琶才行呢。

不过心里乱想归乱想,他记得今日明明只是一场宫宴,颜子欢这个样子,少年心中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,于是开口温声解释道:“并非不能让你出宫,可没有陛下准许,若放你现在出去便是抗旨,我——”

“这个,能不能算做凭据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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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循着声音方向看去,宋珮正策马执鞭赶来,宫中非紧急要事只能牵马徐行,即使宋珮再如何受皇后娘娘器重,也不敢这般没规矩。

少年想到颜子欢的样子,宫里大概是出了什么事。

宋珮不等停下便翻身下马,少年连忙迎上前去:“珮姐姐。”

“我还说怎么没有在祁王身边瞧见你,原来今晚是你当值。”宋珮轻轻一笑,少年忽地察觉到自己今日身份,连忙正色道:“今晚是陛下宴请众臣的日子,宋小姐怎么也出来了。”

“这件事一会儿再说。”宋珮说着将手里的令牌递到少年面前,“这是娘娘赐予我的令牌,可自由进出宫内。”

“这……”少年也是没想到宋珮竟然会帮颜子欢,稍稍犹豫了一瞬,宋珮见状继续解释道:“此令牌只有一块,你也应该知晓。”

说着宋珮一把将令牌塞到颜子欢手中,颜子欢也没想到宋珮会这样做,还不等她说话,宋珮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:“你是不是认出来谁是真的锦娘?”

“是。”颜子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,这令牌你拿去,刚才宫中发生的所有事,你一定要一字不落地告诉你母亲。”

见到宋珮竟然将这令牌交给颜子欢,少年也不再阻拦,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守兵,叹了一口气抬手示意放行,等到马车急急驶出宫道,少年这才继续问向身旁的宋珮:“宫里……”

“若是你当值,那我倒是有件事情要问你。”宋珮打断了少年的询问,“今晚是否有一家戏班子入宫?”

“是,那是邬大人带来的,据说是为了给陛下献艺,依规矩里外都搜查过一番,并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们共有几人,几男几女?”

“七男六女。”

听到这个数字,宋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,若算上那位“颜小姐”,人数应该是七男七女才对,看来此人并不是一齐入宫的。

可宫规森严,即使这么多人,想要混进来也不是什么易事,难不成,还有人在帮她?

这样一想,宋珮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宫殿,少年头一回见到宋珮这个样子,略略思索一番,忽地开口道:“他们入宫后是与梨园弟子们一齐在偏殿候着,宋小姐想去看一下吗?”

宋珮本就是祖母担心她冲动行事,这才让人将她悄悄带出殿外,不过也多亏在殿外冷静了好些时候,宋珮才能慢慢梳理起事情的经过。

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言,那邬远恩得知京中的颜子衿并非本人的事,远早于颜淮他们出发之前,既然如此,那为何不尽早告知颜家,而是非要等到颜淮不在京中,才在这宫宴之上将事情告白。

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
宋珮用鱼际轻轻抵着额角,似乎实在想不通这样做的道理,难不成是想让颜家欠他这个人情,还是说……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,如果说现在的颜子衿本就是真的,那他这么费心费力想让假的颜子衿代替,又是为了什么?

“国公夫人此话,是否有些太过武断?”邬远恩冷声道,“有这绣娘的证词,又有这茶摊老板所言,难道还不能证明确有燕瑶此人吗,众臣皆是明事理之人,若有不信者,大可前去苍州查个明白,更别说,林玉生上报此事的奏折,如今仍旧在吏部放着!”

“纵然能够证明确有燕瑶此人,这与颜家小姐身份真假又有何关系?”

“大理寺早已查清,那苍州贼匪便是那一晚袭击宝船意图弑君的幕后黑手,当初也是陛下亲自下旨,命颜谨玉亲自带兵剿匪,想必各位并未忘记。而同一晚,燕瑶救下林玉生之女逃下山之事,在苍州并不是什么秘密,知晓之人甚多,甚至大可传林玉生入宫觐见问个清楚。那一夜山上是个什么样子,想必在场也有亲历者,试问那样的场景,齐甲持兵的士兵也不敢说全身而退,一个柔弱女子,且不问她如何在那虎狼窝中为何能够安然无恙,就问她还带着一个孩子,又怎么能平安逃下山来?”

“邬大人此话是否也过于武断,当时在场厮杀混战,既然无人去在意一个姑娘在何处,寻得机会下山也不是并无可能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就算他们不去在意一个燕瑶,那又为何肯放过林秋儿,当初他们可是抓了她威胁林玉生不要轻举妄动,结果没多久官府便带兵清剿,这样的举动,在他们看来不正是舍了亲女,无论是报复还是泄愤,岂能让其活命,更别说……让人带着她逃走了。”

被邬远恩的回答噎住,一开始力争的臣子也不知要如何回答,用力捏了捏拳头,只能愤愤不平地坐回原位。

“陛下,如今说来说去也只是他人揣测,真相如何,自然该问过在场之人。”

邬远恩回头去看出言之人,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阴沉,此人正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徐泾,只见他走上前来,丝毫不惧邬远恩的目光:“邬大人也说了,如今前苍州知府林玉生正在京中,那大人应该也记得,当时带兵清剿苍州贼匪的主将,正是颜淮。”

“此事本官自然知晓。”

“既然也与颜淮有关,而如今大人您又直言颜家小姐李代桃僵之事,为何不等颜将军回来由其定夺呢?”徐泾说着又抬手向宁国公夫人行礼道,“依臣所见,不如按宁国公夫人所说,请两位姑娘暂居宫中。如今前线捷报频传,想必大军不久便能凯旋,难道邬大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?”

“此事事关颜家女眷清誉,按理说无论结果如何,那都该由颜家自己处理,我等外人自然没有道理插手。可是若事关弑君谋反,难不成为了两个姑娘的清白,就任由逆贼同党逍遥法外吗?”

“谋反?”

“弑君!”

短短的惊叹骚动之后,在场便陷入了噤若寒蝉的寂静,宁国公夫人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邬远恩。

“陛下,”邬远恩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慢走到殿前,极其郑重地跪下,“此事严重,臣不敢妄言,自然也不敢随意污蔑,可如今臣敢当着众人表明此事,自然是有凭有据。燕瑶自言父母兄长在苍州境内溺亡,可义庄并未有半点相关记载,真相如何,只有她一人知晓,至于为何能安然无恙活下来甚至逃下山,换作寻常女子或许没有办法,可若她本就与那山匪牵连甚深,便并非没有这个可能,或许是有心让她活命,或许……是打算留一个后手,好让其找机会向颜家报仇,毕竟苍州剿匪的主将,不就是徐大人所说的颜淮颜将军吗?”

邬远恩转身示意了一下随身小厮,随即看向颜子衿:“燕姑娘,你可还认得梅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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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上,颜子衿唯一熟识的,姓梅的只有……

众人正好奇着,便见殿门口有宦人禀报:“禀陛下,罪妇梅氏已在外等候多时。”

“……宣。”

不多时,便见一个粗布麻衣、木簪布鬓的妇人畏怯怯地出现在门口,她低头躬身,小心翼翼地走入殿内,布鞋踩到地上的玻璃碎屑,“嚓嚓”作响,她走上前,颤巍巍地跪下:“罪妇梅氏,叩见陛下、娘娘。”

“你说‘罪妇’二字,罪在何处?”一直轻抿着唇沉默的皇后见到妇人听闻她此言,开口问道。

慕棠坐在旁侧,若说刚才的事令她震惊得不知作何反应,事到如今,也该回过神来,亦或者说邬远恩的目的实在太过直白,想不清楚也不行。

紧紧捏着手绢,慕棠转头看向身旁的太子,只见他脸色微沉,表情凝重,心知此事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,可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份也实在不能轻举妄动。

就在这个时候,身旁的宫女按着时候上前轻声问道:“娘娘,小殿下这个时候久不见您,怕是要哭闹了,您看……”

宫女的语气迟疑,想来也是被这接二连叁的事情震惊得不知该不该提醒,但职责所在,还是选择上前小声询问。

被这样一问,慕棠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抓到什么难得的机会一般,连忙拉住对方小声耳语,那宫人神色一凝,似乎很是不解慕棠为什么会这样做,但还是小声应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回娘娘,罪妇……乃苍州人氏,当年陛下下旨清剿匪患……罪妇在同伙的帮助下,侥幸从、从山上逃走……这才苟活至今。”

苍州、匪患、山上,这几个词放在一起,再不明真相的人也能听得出她的身份,一时间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四起,毕竟当时林玉生上报的折子里可是明明白白写了,山上的贼匪皆已伏诛,怎么如今又冒出一个残党?

许是清楚会有人质疑,接着妇人便将那山上的道路地形,寨中布防设施,甚至当初如何设计袭击林夫人,将林秋儿抓上山的目的,甚至还有那一晚袭击陛下及百官行船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。

在场曾有不少人亲历过剿匪一事,纵使没经历过,也有不少人经手过行船遇袭与苍州匪患的案子,在听得妇人口中所说的,与自己所知的几乎无二,甚至还要清晰后,顿时对其身份深信不疑。

“陛下,此人是跟随一群流民在村庄里偷盗时被官兵抓住,因询问来处时唯有她一人含糊不清,审问的官员这才多加注意。当时下官正好在回京路上,途径该处,得到通报后心里生疑,这才一起上前听审,大概是良心不安,加上孤身一人早已身心俱疲,不多时便尽数交代了。”

“大人此番本是告假探亲,没曾想一路上还这般操劳,本宫实在佩服。”太子忽地站起身来朝着邬远恩拜了拜,邬远恩倒是没多说什么,抬手回了礼,但在他人看来,这已经是在明晃晃驳了太子的面子,邬远恩为官多年,恪尽职守,叁皇子曾有意拉拢此人,到最后却是无功而返。

但今日邬远恩这一桩桩一件件,却是直冲着颜家而来,朝堂上谁不知颜淮几乎就是太子手下的人,这般针对,步步紧逼,实在是让人费解。

有人见状便偷偷看向另一位当事人,只见叁皇子捏着酒杯,食指轻轻敲着杯壁,目光从那妇人身上扫过,接着在江柔和颜子衿身上匆匆掠过,最后落在手中酒杯上,看他的神色,似乎也有几分不解。

难不成连叁皇子都不知道邬远恩此举的目的?

“邬大人,此人若是苍州山匪余孽,自该交由大理寺查办。今日陛下天恩设宴,你却带罪妇上来冒犯圣颜,又是何道理?”说话者正是那江叁郎的父亲,今任翰林院学士的江琓,按理说江家是叁皇子这边的人,与颜家本有龃龉,如今颜家出了这样的事,该乐见其成最好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转念又想,如今江家叁郎与那颜家小姐订了婚约,虽然在旁人看来是个极为别扭的亲事,但说来说去到底是未来的亲家,颜家真出了事,江家面子上也不好受。

“江大人所言极是,本官得知此人与苍州贼匪有关,可传信通知大理寺,来去恐耽搁时间,便打算将其带入京中直接交予大理寺处置,后来又偶遇上了这戏班子,才得知颜小姐的遭遇。”

“禀陛下,罪妇瞧见被救下的颜小姐,得知其被顶替的事情,见她与燕瑶容貌无二,于是便将自己的揣测和燕瑶相关之事告知大人,大人这才命我随行入宫,说从我口中知晓之事,是最能还颜小姐清白的证据。”梅家娘子整个人几乎是跪伏在地上,头贴着交迭手背,她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圣上,也不敢回头去见故人,指甲抓着地上玉砖,抵得指尖发疼。

“你有何证据证明?”

“禀陛下,那日我等将林知府女儿等人带上山,便是想着用其女儿性命要挟林知府,一齐被抓上山的,还有其贴身照顾的乳娘,只是后来乳娘自尽……”

“那乳娘因何自尽?”邬远恩忽地插入质问。

“不甘受多人侮辱,悬梁自尽。”

“那燕瑶是否也——”

“并没有!”梅家娘子忽地抬起头立马反驳,连邬远恩也被震到,随即意识到自己陡然失态,可事已至此,只能就这么说下去,于是她连忙低下头,“燕瑶、燕瑶并没有经历这些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当时、当时我们寨子少当家的看上、看上了她,便将她要了去,所以……所以,后来乳娘自尽,只有林小姐与她亲近些,于是便让她代替照顾林小姐。”

“按你所说,这燕瑶后来也可算做是你们寨子里的人了。”邬远恩顺势接下去问道。

“是,当时……当时少当家已经在与其准备成亲的事了。”

“燕瑶答应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么一看,她能带着林小姐逃走,想来是觉得亲信之人,一时松懈疏于看管也不无道理。”邬远恩说着看向梅家娘子,“你曾说有证据可以证明谁是燕瑶,如今在陛下面前,不可有半点欺瞒。”

“是……”梅家娘子缓缓直起身,手指捏紧了身前衣衫,有指甲无声断裂,她将其紧紧捏在手心,断面尖锐处刺着皮肉,不多时已经感觉到有鲜血渐渐渗出。

“是什么证据?”有人问道。

“燕瑶在山上时,与寨子中的叁当家有过冲突,对方一时冲动下差点要取她性命,虽然被及时救下,但是……后脑曾撞在脚踏边缘,如今,大概还有伤痕未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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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于宴殿中的剑拔弩张,东宫寝殿内一片宁静祥和,侍女们担心吵醒了孩子,行事走动皆小心翼翼,如今为了这小殿下,殿中的沉香都换成了淡淡的安神香,甚至生怕香味太浓,还特地搬到外室,又设了障子隔住风口。

长公主抱着怀中婴孩,锦缎软绒的襁褓中,小小的女婴玩得累了,此刻睡得正香,小小的手紧握成拳,也不知在梦中看到了什么,手指一张一合,似乎要抓住眼前之物。

瞧着这般可爱的模样,长公主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“您这才第一次见她,没想到小殿下就对您这般亲昵。”慕清婉放下茶盏,有些无奈地笑道,“我如今抱着她,时候久了还会不耐烦地折腾呢。”

“我也没想到,以往听大人说,小孩子对陌生人最是敏感,我可是一直担心着要是她被我吓哭了,要怎么哄才行呢。”

“想来小殿下这是察觉到是被皇姑祖母抱着,这才不怕哩。”

“唉,没想到我这个年纪,居然也已经到了可以被称为祖母的时候。”长公主无奈一笑,不过这事要怪也只怪她那位父皇,明明自己都已经当爷爷了,却还能再继续造个孩子出来。

“不过今日宫宴难得所有人出席,您久不回宴,皇后娘娘那边如何交代呢?”

“皇嫂知晓我性子,我本就不爱这些宴席,去了待不了多久便提前退席,还不如一早就不去,不过有南昭在那里看着,不用担心。”长公主哄着怀里的孩子,“更何况我幼时随师父修行,但尚未移去仙碟,仍是修道之身,这些事最好还是能避就避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不过按理说我本该在观中修行祈福,如今这常年在外也不是个道理,”说着说着长公主忽而叹了一口气,“总得想个办法,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,我怪想念她的。”

“道长如今云游在外还未回来吗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师父那才是真正的云游,无踪无迹,自由自在,我小时候就经常寻不到她,不过她也曾说,到该回来的时候,自然会回来。”

“道长原来是这般随性之人,若是有机会,真想拜见一番。”

“我想师父也不会拒绝,不过……没想到你会答应来东宫。”长公主看着慕清婉,“毕竟林玉生如今这个近况,太子他们当初也……”

“其实前往苍州之前,我便知晓夫君此行的目的,更何况他与颜将军是至交,更不可能坐视不理,再说了无论是什么,为臣,就该为君分忧。”慕清婉浅浅一笑,格外温婉动人,“而且若非太子殿下力保,夫君别说继续为官,甚至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。”

“是季家欠你。”

“殿下可别这样说,折煞我们了。”慕清婉连忙道,“如今家里皆平安,能平平淡淡地生活,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了。”

“你放心,将来……”

“而且太子妃……棠儿与我虽只是族亲,但小时候也是一起玩过的姊妹,夫人无法时时相见,她一人在这东宫,虽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爱护照拂,可难免想家。既然是棠儿请求,娘娘首肯,允我不时入宫与她说话解闷,那我怎么好推辞呢?”

“你已经生育过两个,太子妃如今则是第一个孩子,宫中嬷嬷们再如何熟练,哪里有家里姊妹在身边来得贴心。”长公主笑道,“再过一段时日,不如把秋儿和她弟弟一起带来陪妹妹一起玩。”

“弟弟年纪尚小,平时都得乳妈抱着,而秋儿如今到了请先生开蒙的时候,但孩子本性爱玩,实在坐不热凳子,我正为此头疼发愁呢。”慕清婉说着伸手落在襁褓边缘,微笑着看向女婴,“不如等小殿下再大些,这样秋儿也懂事了,正好能照顾着妹妹一些。”

两人正说着话,却见派去传话的宫女急匆匆赶来,然而她身后却并未见到慕棠,跟着来的则是慕棠身边的侍女,慕清婉有些不解,正欲开口,长公主抬手止住她。

只见长公主唤了嬷嬷上前,将孩子交予她们手里,宫中之人最会察言观色,见到长公主这般表情,自然知道该怎么做,连忙抱着孩子往内殿去,慕清婉不放心,一齐跟着去安顿好孩子这才回到外面来。

长公主此时已经敛了神色正襟危坐,慕清婉见状也不敢多言,轻步走到一旁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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